重拾旧爱(71)

第七十一章 看日出

几个人本来还可以快速登山的,现在倒是不紧不慢地上去了,不过等他们登到日观峰的时候,山上已经有很多人了。几个人打听到租军大衣的地方,过去一打听,还剩三件超大号的。往回走一段的地方也有,几个人想了想,太阳已经快出来了,没时间再往回走,离日出大约还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,万一为租军大衣而错过日出的话,就太不划算了,觉得租下大衣给几位女士凑合一下就好了。
租好了军大衣,几个人想找空档的地方等日出,山上风比较大,夹着清冷的寒气吹到身上还是挺冷的,所以他们准备先找背风的地方躲一躲,等日出快出来的时候再过来,又怕等一会儿过来没地方呆,看不到日出,白白爬了一晚上的山,穆林说:”我们俩不想走动了,你们几个去附近逛逛,我和袁媛在这里等你们,顺便占位置。”
袁媛也说:“你说我俩还专门买所谓的高档登山杖,能调整长度的,谁知道质量那么次,反而还不如一条木棍好使,要不然我们也能省不少力气。” 袁媛指着穆林背包上挂着的登山杖,调整的关节处锁不紧,根本不管用,如果不是想着下山去退货拿回两三百块,俩人早就把这俩登山杖扔垃圾箱了。
袁媛心疼穆林,让穆林穿上军大衣,自己钻到穆林怀里,俩人贴在一起更暖和,施密特夫人一看,“这方法好,我们也这样在这里等着。” 一边说一边把军大衣脱下来,披在施密特先生身上,施密特先生赶紧穿好,把施密特夫人搂在怀里。曹蔓和阿蒙笑了笑,这两对,恩爱得很,我们还是赶快去找地方避风吧。
俩人在附近走了走,找了一块大石,躲在后边,虽然风没刮在身上,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 山上山下晚上的温差尤其大,尤其是爬山的时候最后还赶了一段路,出了点薄汗,被上山路上的雾气沁润,不论是贴身内衣还是外套都湿湿的,刚刚被风一吹,这会儿像穿了套冰衣在身上,阿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。曹蔓看着心中有些不忍,建议俩人也像那俩一样分享这件超大号军大衣吧。
“我还能忍,没关系的。” 阿蒙虽然很想,总觉得这样跟一个中国传统的女孩裹一件衣服有些冒犯,看中国剧学中文的时候,电视剧里可是说男孩跟女孩有了亲密接触,就要成一对儿、生活一辈子的。他虽然对曹蔓很感兴趣,却不知道曹蔓怎么想的,也不敢随便挑破。阿蒙虽然学术上很聪颖,在交女朋友方面实在没什么实战经验,在高中时,其他很多男生都有女朋友,他却是埋头在艺术中,根本还没开窍,等上了大学,虽然有过心仪的女生,他却不知道如何跟她相处,俩人根本没能顺利走在一起,现在虽然渐渐对曹蔓有些心动,同样不知道怎么相处好,害怕跟上一个心仪的女生一样,一挑明自己的心意,俩人反而越走越远。他跟曹蔓俩人之间还有文化背景的巨大差异,他也还没想好如何处理。他以前旁敲侧击地问过穆林有关曹蔓的大学生活,知道有好多男生喜欢曹蔓,可是曹蔓似乎从没喜欢上任何一个人,他就更是不知道曹蔓喜欢什么样的人,有什么样的喜好。在这么多不知和困难面前,恋爱新手阿蒙有些患得患失,不敢随便出击,只能围着曹蔓细细观察,希望能看出她的喜好,她的所恶。
随着他的观察,他越发喜欢曹蔓,非常善解人意、跟他兴趣爱好都能契合,在跟曹爸爸聊天后,他更是觉得曹蔓真不容易,非常自强自立,喜爱中还多了一份吝惜。
曹蔓说:“没关系的,我可不愿意看到你被冻感冒了,你就当我们俩来了个大hug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脱掉大衣,披在阿蒙身上,自己站在阿蒙一边。阿蒙就把另一边的军大衣袖子套到胳膊上,搂过曹蔓,让她也把一只胳膊伸进另一只袖筒里,曹蔓觉得这样穿,俩人胸前门户大开,还是冷,就让阿蒙穿上,她自己站在阿蒙胸前,把两边裹上,跟另外两对儿似的,不过穆林和袁媛是脸对脸,他俩像施密特夫妇一样是一前一后站,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跟阿蒙脸对脸啊。这样穿果然暖和多了。
阿蒙在曹蔓耳边轻轻说:“谢谢你!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 曹蔓也轻轻回答,后背的温暖一阵阵传来,让她记起小时候来,有一年她跟袁媛和袁爸爸一起去看元宵节的花灯,晚上好冷,袁爸爸把她和袁媛裹在自己的大衣里,一边一个,正如此刻,温温的感觉从后边一阵阵传过来,她觉得好暖和。自己的爸爸总是想把她培养得更坚强,更像男孩子,反而从来没有这样宠过她抱过她,每年冬天她的手和脚都冻着,总是妈妈给熬辣椒杆或者姜水给她洗,晚上火辣辣地,睡不着觉。

就是那一年的春节后,她还在上小学,晚上被窝暖热之后,冻疮开始变得又痛又痒,她轻轻走到外边想去卫生间用水洗洗,稍微凉一下就不会那么难受了,一开卧室门就听见父母的声音,似乎在说她,她忍不住听了听。她记得当时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气愤很伤心。
“你看看蔓蔓,都多少年没买个新棉袄了?从两三岁起就一直穿的是媛媛的棉袄。”
“媛媛的棉袄怎么了?她一年换一件新的,冬天才多长时间?她那衣服也就穿几个月,一洗,跟新的差不多。”
“总归是旧的。今年好不容易有点钱,你给斌子买新棉衣都不给蔓蔓买,也太偏心了。”
“老家那么冷,老二家又没钱,瞧瞧把斌子冻得,满手满腿都是冻疮。”
“蔓蔓不也是到处是冻疮!”
“蔓蔓能一样吗?放学不回家,在院子里玩儿,能不长冻疮吗?她要是回来好好读书,家里又不冷,肯定不会长冻疮的。”
“她怎么没好好读书了?哪一个学期没有拿三好学生的奖状回来?你怎么就敢肯定斌子的冻疮不是自己玩儿冻出来的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咱老家的房子屋里比屋外还冷,斌子不是曹家第一个男孩子嘛,我们现在对他好一些,将来曹蔓也好有娘家兄弟支撑。”
“谁知道会不会是白眼狼。”
“那是你家兄弟,你看看你的那些兄弟跟兄弟媳妇们,让你这个大姐出钱的时候,书信来多勤,现在条件比我们的好了,啥时候给你写过信打过电话?你看我弟弟弟妹们,经常跟我们联系,每次回家,不都是大包小包给我们准备吃的?”
“我弟弟他们现在上有老下有小的,多忙啊,也不容易,你还计较那个?再说了,你敢保证将来你弟弟妹妹们不需要咱们的时候,还会经常写信打电话?”
“好好好,咱们当大哥大姐的,谁也别嫌弃谁。你家需要钱的时候,我也没眨过眼不是?你也别为了一件小侄子的棉袄跟我闹。”
曹蔓知道那件棉袄,是父母春节回老家的时候,给曹怀斌的新年礼物,曹怀斌还到自己跟前显摆大伯大娘买的新衣服。当时的曹蔓很伤心,她真的没有穿过父母买的新棉袄,每年都是捡媛媛的旧衣服,媛媛比她个子高,长得快,每年都要买新衣服,旧衣服就留给她穿,如果俩人是同姓的话,老师和同学们都要当她们是亲姐妹俩了。
她不在乎穿袁媛的旧衣服,可是她真的没觉得爸爸爱自己,尤其是花钱给曹怀斌买新衣服而没有她什么事儿的时候。
曹蔓听到这里,已经忘了自己又疼又痒的冻疮,回到房间钻进被窝,半天睡不着,想着爸爸为什么更喜欢老家的弟弟而不喜欢自己,是因为自己学习还不够好吗?是因为自己没有帮妈妈做晚饭还是没有帮妈妈洗衣服刷碗?这些她都尽量去做,是妈妈心疼她的手,天一冷就不让她做了,她怀疑爸爸妈妈以前说的是真的,那就是她是爸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,父母自己没孩子,所以才把她留下了,现在曹家有了弟弟,曹爸爸当然要更喜欢弟弟了,要不然为什么爸爸都舍不得给她也买件新棉袄呢?还有个小朋友说曹爸爸喜欢男孩、不喜欢女孩,所以才对她堂弟更好,她也觉得有可能,总之自己是被抱养的不知道谁家的女孩子,也只有妈妈疼爱她,她一定要听爸爸妈妈的话,免得哪天爸爸不想养她了,又要把她扔回垃圾箱,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,为啥要把自己扔进垃圾箱里?也是不喜欢女孩子吗?
当年的小曹蔓就这么胡乱想着,想到伤心处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,怎么擦也擦不干,最后就任其流淌了。那一夜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第二天一早妈妈来叫她起床的时候,吓了一跳,小丫头两只眼睛都是肿的。
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,没有发烧,问她怎么了,有没有什么不舒服,她不想让妈妈知道,就没说实话,只说不知道怎么回事,没有不舒服。好在下午妈妈下班回家发现曹蔓的眼睛已经消肿了,她也就没再当回事儿。